一場特別的音樂饗宴

連假閒閒沒事,找了間安養院做志工,這次的任務是要把 A/B 棟3層樓的輪椅老人們都送到一樓的交誼廳,讓他們聽音樂表演。

交誼廳在一樓的右翼,大概20坪的一個房間,報到後,阿姨 P 說她是今天的代班 Leader,原本的 Leader 臨時做髖關節手術所以不能來。現場志工有一個黑人胖大叔 C 到處跟人寒暄說笑,一個高高穿牛仔褲的印度冷酷A哥介紹完名字就不講話,和一個看起來是菲籍的小姊姊 T,她說有來過這一次,但上次是參加卡拉OK活動。

裡面只有三個輪椅老人在等,一個黑人奶奶超級大隻,輪椅塞得滿滿的,另一個黑人奶奶兩腳前伸,但左腳的方向明顯反了,看起來是被撞到另一邊了,心理納悶為什麼醫生不幫她轉回原位?我試著跟另一位西裔的奶奶攀談,問她在玩什麼,她拿著 Poker 遊戲機,說這是她孩子送給她的,她很喜歡。

突然我被大力的拍了一下,回頭看印度A哥跟我比了一個要出發的手勢,突然想到我們是有任務的,趕緊跟著他在穿過走廊和醫療室,繞道B棟的電梯上去,他拿著名單上面大概有幾個房號和人名。

到了其中一個房間,我們從沒關的房門看進去,看不出來是爺爺還是奶奶,躺在床上,毛巾蓋在臉上,只露出嘴巴。A 哥叫了一聲老人名字,沒反應,就準備前往下一間,我精明的指出:可是他嘴巴在動,不像睡著!T姊也遲疑的和我對望了一眼,小聲說:「可能他(或她)在休息,我們不要打擾他好了。」

到第二間,老先生也是睡著沒反應,我們繼續走,經過餐廳,發現很多老人在裡面用餐,問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比較晚放飯,搭電梯到3樓,果然也是一樣,3樓餐廳許多桌上的漢堡才剛端上來。我們決定回交誼廳等待。突然有塊香瓜掉到地上,一個奶奶用力向左傾想要伸手去撈,輪椅感覺快側翻了,我快步上前撿起香瓜,不知她是還要吃還是只想撿起來,我指著桌上一個沒在用的小盤上問她放這好嗎,她點點頭說謝謝,我快步跟上其他人。

交誼廳來了3個人在準備樂器,又多了3名志工。一個穿著小碎花長洋裝的金髮妹 E 帶著口罩,她打招呼問我和旁邊兩個人,問我們都有打流感疫苗嗎?(安養院規定訪客沒打流感針要戴口罩)我們點頭,我反問她怎麼沒打,她說之前在英國美國兩地跑,又打算懷孕,諮詢問過醫生後決定不打針。旁邊還多了一位戴眼鏡的斯文老人 H,和一個肚子很大看起來憨厚的白人大哥B。大家互相寒暄一下,院內的工作人員通知 P 姨 ,有人要下來了,於是大家分頭去AB棟再出發接人。

我們來到A棟3樓的餐廳,跟B棟比起來就舊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分等級,中間一個大長桌,大概連有8、9個老人在用餐。T姊跟我說,她記得好幾個人,上次來有看過。有個老公公帶著圍兜兜,吃得亂七八糟,好在一旁有看護照顧。金髮妹E很自然的跟一個奶奶攀談,問她今天好嗎,然後就跟女兒一樣陪她聊天。其中有個奶奶面無表情,邊吃飯一直把玩一個假嬰兒,讓我有點驚驚的,但又覺得可憐。黑人C叔很自然的去推另一個奶奶,說要約她下去聽音樂,奶奶說了好幾次NO,說上次已經聽過那些的歌了,C叔說會幫她換歌,沒想到奶奶還是堅持不肯踢了鐵板;我後來也去試了,她還是嚴肅的說不要。C叔又逗了另外一個奶奶,奶奶吃完就答應給她推。門口一個黑人奶奶,東西吃得亂七八糟,話也說不清楚,跟她笑笑問她要不要下去聽音樂,但她好像還想吃,然後只會說西班牙語,我聽不懂,就笑笑不催她。最後只剩我沒收穫跟著隊伍回交誼廳。

來回幾次,印度A哥走得很快,動作俐落、不苟言笑;金髮妹E會一直彎腰貼著爺爺奶奶聊天耳語,感覺都是她的家人一樣;黑人C叔會在電梯裡不停的搞笑逗人,例如跟唯一一個沒坐輪椅但走起來很慢看得出反應遲緩的老伯做勢比肌肉,(稍微)大聲嚇醒坐在輪椅上發呆的奶奶,作弄一臉擔憂的訪客奶奶,騙她說電梯壞了。一路上他也沒忘了逗我們,他摟著白人B哥,說他倆要去帶2樓的3個人,我們問說,2個人怎麼推3個人?雖然有輪椅,但這邊的老人大概都是台灣老人的2~3倍重,2個人沒可能同時推3個的,C叔笑說,B哥是 PRO,所以可以推2個。
來回幾趟,加上院內的護士幫忙,交誼廳竟然塞了三區輪椅車隊排好隊,左手邊4*4,上面3*2,門口3*2,中間一個 Keyboard白人大哥、一個黑人小伙子主唱兼爵士鼓手,右邊墨西哥老伯打手鼓,表演已經開始。

志工散在四周站著聽,志工老人H 累得先拉張椅子坐著休息。一會後,P姨塞了透明手套給我,示意我戴好,去發裝好一盤盤的餅乾給大家,拿著托盤我穿梭在一排排輪椅的空隙中,詢問老人們吃不吃餅乾,有些老人拿到餅乾很高興一直對我笑,帶著手套發完了餅乾我們繼續發開水、和薑汁汽水,突然覺得有點像在飛機上供餐的感覺,當然還得拿盤子收回吃完的盤子和杯子。
黑人C叔根本就當自己的舞台一樣,幾次在正中央獨舞,沉醉又HIGH,好幾次跟前排的奶奶們帶氣氛;印度A哥站靠門口,高高的但讓人覺得杵著不太動,感覺有點生硬;T姊比較害羞在後面邊聽邊拍手打拍子,其他志工就坐著聽。P姨邊聽音樂會扭一扭,看到我站在後方,走過來說可以站前面點,多跟著音樂律動,想辦法讓這些人開心是我們今天晚上的責任(Responsibility),我只好往前站一點。眼神對到幾個奶奶,我也笑笑回她們,雙手扭動(可能有點僵硬),意思是叫她們可以動一動,有個奶奶一直看我笑,好吧至少有娛樂到人。

最令人注目的,還是帶著口罩的金髮妹E,她怎麼說呢?可以很自在的跟身旁的人聊天,會照顧附近的人,講話互動都很自然像對家人般。經過我旁邊,也跟我說她覺得今天主唱唱得真好,聲音很乾淨很美,我回說是呀,真的唱得很不錯(連我也被照顧了嗎?T_T)。隨著音樂她搖著雙手,長洋裝也跟著輕輕的搖擺,幾次笑著拉著輪椅奶奶的雙手,左拉右擺站著跟她們跳舞。一陣子,她又會晃到另一區,跟不同的奶奶互動聊天,幫他們按摩,拉拉手,耳語說笑,好幾次,我覺得應該是看到天使無誤。

年輕黑人主唱唱的非常好聽,好幾次帥氣真假音轉換,聽起來又很舒服,也唱了許多首經典好歌,即使老人反應不多,他還是會一直帶氣氛,幽默的台詞穿插,例如問大家聽音樂開心嗎,喜不喜歡他的歌?也說今天他不能收小費,但可以收一點餅乾作為小費。正經八百的印度A哥此時竟然遞上了兩盤餅乾,我痛苦的憋著不笑出來。

一個小時左右,以經典老歌 Fly Me To The Moon 作為結尾。結束後,當然要把大家再推回房間,我負責推一個奶奶,邊走邊跟她小聊,沿途她話不多,一直沒忘記提醒我方向,快到房間時她忽然話夾子打開了,停不下來,本來想再回去接其他老人,但她講的興致勃勃,也許難得有聽眾,反正有其他志工在,就留下來蹲在旁邊聽她講,中間有個護士來照顧隔壁床的,看到我還在這就笑笑沒說什麼。奶奶說,她叫 Mary,好幾個孫子有孩子了,卻都不 Marry 不結婚),她說他們都是天主教,可是她不知道天主教為什麼都喜歡帶孩子卻不結婚?講到一個孫子是開垃圾車的,一次被兩台垃圾車夾死了,那時很多官員來家裡致意。她已經93歲了,孩子一陣子會來看她。講了很多孫子和曾孫的事情,聽了大概20分鐘,隔壁的又有兩個護士推著儀器進來,好像要做什麼檢查,跟我說不方便,我就先跟奶奶告別了,希望她好好保重。


回去交誼廳,只剩兩個老人,但都有看護負責推回,P姨表示謝謝後,我跟她揮揮手說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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